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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璜与近代山西民众教育

▲柯璜作品

柯璜,中国近代重要的教育家、社会活动家、博物学家。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太原文庙居住了近三十年时间,不仅见证了太原文庙作为一个特殊文化空间顺应历史潮流产生的机构变化,而且开创与引领了山西近代民众教育与博物馆文化。本期推出的是,山西考古博物馆陈列部主任安海撰写的文章:

柯璜与近代山西民众教育

▲柯璜

如果把1919年10月10日在太原文庙创建的山西省教育图书博物馆视为山西文博事业的发端,历经百年更迭,一批曾为山西文博事业发展蓝图留下浓淡相宜墨迹的文博先辈,鞠躬尽瘁,无私奉献,开创和引领了山西近代教育和博物馆事业蓬勃发展,柯璜先生就是其中一位当之无愧的开拓者。

太原文庙即山西省府文庙,原位于太原城内水西关,清光绪六年(1880)汾河水患成灾,将文庙破坏殆尽。光绪七年,张之洞出任山西巡抚,抚晋期间主张文风兴晋、儒教复兴及通经致用的治省理念。1882年,张之洞执政之初,就决定将受到水患破坏的省府文庙迁移至现今所在的位置,重新建立儒学伦理秩序。

▲太原文庙

由此而始,在太原文庙这样一个相对固定的空间,随着时代的更迭,先后经历了1912年成立的山西宗圣社会(亦简称宗圣总会、宗圣会),1917年成立的山西洗心总社,1919年成立的山西省教育图书博物馆,1925年成立的山西公立图书馆(附设博物部),1933年成立的山西省民众教育馆,1937年、1941年日军侵占时期分别成立的太原博物馆和山西省立新民教育馆,1945年抗战胜利后成立的山西省立民众教育馆,1947年成立的山西省民众教育馆,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成立的山西省图书博物馆,1953年与太原市人民文物馆合并后成立的山西省博物馆,1959年由山西省博物馆、山西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合并成立的“山西省文物工作委员会”,1980年山西省文物局成立并恢复建制的山西省博物馆,乃至2003年山西博物院成立后成立的山西省民俗博物馆。

百余年来,太原文庙见证了时代变迁、历史兴衰。

柯璜自1912年始居太原文庙,直到1937年离开太原避难重庆,除了1927至1928年在故宫古物陈列所任职外,主要的时光都居住在文庙内。柯璜在其自叙中说:“我从民国元年住进孔庙,到民国二十六年,椅脚把文庙内斋室里寸厚的砖地坐了个穿”。1957年柯璜再次回到太原,直到1963年去世,在其87年的生命旅程中,有30多年都是在太原度过。因此,孔德成先生赠予柯璜的诗首句即讲“直把并州作故乡,卅年声誉遍胶庠。”

如果说太原是柯璜的第二故乡,那么太原文庙无疑是柯璜社会活动、教育实践和艺术创作的重要根据地。柯璜在太原文庙期间的主要活动,可以分为两个阶段,一是弘扬孔子学说,儒学立命的阶段;二是启迪与开展民众教育的实践。

▲《宗圣汇志》

▲《宗圣学报》

▲山西省立民众教育馆第一民众学校

第一期青年成人班毕业纪念照

尊儒学以立命

柯璜与太原文庙的不解之缘起于山西宗圣会的成立。

民国新政初始, 社会各界精英人士都将解决社会问题的方法归于复兴儒学,在中国各地都兴起声势浩大的尊孔思潮,涌现出众多的尊孔团体,山西学界顺应文化潮流在太原设立山西宗圣会,并在山西各地迅速发展分会。柯璜即为山西宗圣总会重要的创始人和关键人物。

《山西宗圣社会缘始》一文中记述:“晋中先识之士如景君梅九、温君静庵、杜君子仁、郭君允叔、张君崇本、刘君翼若诸君子慨然忧之,思有以晓譬而镇静之。适柯君定础自南中来携在汴与熊肃堂、刘君蔓、时君子畬、张贯山诸君所拟之宗圣大纲数条质之,景刘诸君以为此诚吾人所以导俗牖民之楷则也”。由此可见,柯璜由浙省北上途经河南,参与拟定山西宗圣会纲领文件并深受各界赞同。

▲柯璜书法作品

1912年6月,山西宗圣会在太原成立,柯璜作为宗圣会发起人之一,在著写《宗圣社会序》中提到:“晋中智者,悲而悯之,邀余发起宗圣,将以悬人道悠久之鹄的,正教化纯粹之统系,使其一时人类秩序,原子变化,动于不规则而失所依向者,折衷而尊信之,复归于正而定焉。予乐是举,先获我心。”

柯璜所提到的“晋中智者”,即为景梅九、温静庵、杜子仁、郭允叔、张崇本、刘翼若等山西儒士名流,也同为宗圣会的倡议人和创始人。

山西宗圣会筹办时期的地点最初设在山西大学。1913年2月24日召开的第一次全体职员大会上共同议定,宗圣会名誉正会长为解荣辂,正主任为张秀升,柯璜为五名副主任之首,同时还兼任首批十九名宣讲员之一。

会议还决定将“移宗圣会筹办处于文庙”,并且在太原文庙设立了宗圣会编辑处,柯璜担任了主编,主要负责撰写宗圣会的宣讲稿、联络各处尊孔团体以及编辑会刊《宗圣汇志》发行出版。《宗圣汇志》于1913年5月创刊出版,最初为月刊,后改为双月刊,从第十五期开始改名为《宗圣学报》。柯璜在1913年6月出版的《宗圣汇志》第一卷二号艺林版编辑了历代对于孔子的赞誉。

山西宗圣会的运行基本上伴随着全国性的尊孔运动的发展趋势,至1917年5月,宪法审议会否决了定孔教为国教的议案,同时删除了宪法草案“国民教育以孔子之道为修身大本”的规定,推动孔教成为国教的运动受挫,再加上张勋复辟闹剧的出现,帝制复辟与孔教复兴被认为是当时一股旧文化和旧势力,受到各界进步人士的质疑。

1917年山西洗心社借助山西宗圣会而成立,仍旧以太原文庙为社址,洗心社社长由时任山西督军兼省长的阎锡山亲自担任,以存心养性,明德新民为宗旨,设立讲堂,以每周来复日(周日)为洗心日,在文庙聚集社员集社演讲,演讲内容多与儒学经典、国民道德以及阎锡山在山西推行的政策有关。

洗心社成立后,即着手刊行《来复报》,编辑部所在地也在太原府文庙,《来复报》的内容以宣传来复日演讲内容为主,“以昌明圣学,促进群治为主旨”。报刊印刷由晋新书社负责,以接受捐赠的方式筹措经费,并以接受捐赠的方式筹措经费,赠阅。

▲柯璜作品

新成立的洗心社是综合了政军商学各界精英代表的组织,秉承了宗圣会的宗旨思想,积极尊孔并倡导儒学宗教化,认为人人都应遵守孔道之仪,并通过洗心反省将儒学义理付诸实践。洗心社集社日亦称为“来复日”,需按时抵达太原府文庙,鸣钟并在大成殿行三鞠躬礼,而后至明伦堂演讲场地听演讲。首任讲长由赵戴文出任,柯璜担任洗心社干事,在一些来复日的演讲中也被推选为临时讲长进行演讲。

除了阎锡山政府的大力支持外,洗心社也受到地方士绅的支持,刘大鹏《退想斋日记》中就记载:“城文庙中设立图书馆,大成门外各亭充置图书之处,庙宇全行重修,焕然一新,较前壮丽,中驻办理图书馆之人员甚多,而庙宇因之整齐,不似从前之疲废也。晋省官吏现又尊崇孔圣,昨日之祭是因孔子之圣诞,有太牢、少牢之祭品。呜呼!孔子之道,濒于废弃者,业经数载,祭祀不举行者亦屡矣,今何幸有此举也。”

柯璜作为山西复兴孔教的骨干,苦心经营宗圣会和洗心社,从1912年宗圣会在太原文庙成立,到1917年洗心社萌芽发展,他都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使得山西宗圣会和洗心社成为当时在全国各省尊孔机构中有影响力的组织。

清末民初的思想教育家陈焕章在1922年对当时山西洗心社的核心灵魂人物柯璜作了极高的评价,认为柯璜是办理孔教会的模范:“宗圣会及洗心社,皆设在太原府文庙,庙中复设立图书博物馆,盖全国文庙之设备,未有能如太原府学者也。主其事者为黄岩柯君璜,字定础。柯君专心致志,十年来专以昌明孔教为事,虽在山西大学为教授,然因会务繁重常减少授课之钟点,而牺牲其收入之大部分焉。盖全国之中,其实心实力以卫孔教者,殆罕其比也……宗圣会与孔教会,虽名目不同,而精神如一。各省孔教支分会虽甚多,然能如宗圣会之密切者,盖亦寡矣。其无常员办事者,固不必论,即有常员矣,亦复懒于通信。平时不相闻问,至有事求救时,始函请北京总会设法。既为之设法矣,而效果如何,又复未尝一报。若此者,比比也。呜呼!安得办会事者皆如柯君之勤敏而肫挚也乎?若柯君者,其办孔教会者之模范也夫” 。

到了1921年,洗心社在阎锡山政府的支持下日益扩大,来复日在文庙明伦堂的演讲参加人数越来越多,“其容量过小,现值溽暑,赖有席棚,可资救济。一届冬令严寒,必多窒碍。果能设法先就此堂加以扩充,改建宏巨之讲室,策之上也。”

1922年1月1日,自省堂在太原文瀛湖畔启用,洗心总社的来复日演讲也从太原府文庙迁至自省堂举办。1924年,柯璜编辑出版了《孔教十年大事记》,记载了从1912(壬子)年至1921年(辛酉)十年间在《宗圣学报》所载的“圣教大事”。该书分为论义、史案、诗歌、演说、纪事和书电六个部分,康有为亲撰“孔教会序”。

▲柯璜《西山书院轴》

重教育于实践

1918年开始,以通俗教育为核心的民众教育迅速发展,图书馆和博物馆作为社会教育的重要机构承担着通俗教育的责任。

1919年10月10日,山西省图书教育博物馆在太原文庙正式成立,这是我国较早向公众开放的图书博物馆之一。山西省教育图书博物馆的办馆宗旨是“普及德育、智育、 体育,促进社会进化”。柯璜担任了副馆长。

1925年,山西省教育图书博物馆改名为山西公立图书馆,并附设博物部。馆长为郭象升,副馆长为柯璜。在文庙内建有六个藏书室,一个藏报室,设有普通阅览室和妇女阅览室。博物部设有历史博物陈列室、教育成绩及各地土产陈列室、儿童玩具室、植物矿物标本室、动物标本室、生理模型室和游艺室。

▲柯潢为《山西省立图书馆目录》作序

值得一提的是,1930年10月30日至11月8日,山西公立图书馆与美国弗利尔艺术陈列馆合作,在山西万泉县阎子疙瘩联合发掘了汉汾阴后土祠,发掘经费由弗利尔艺术陈列馆提供,发掘出土物品归山西公立图书馆所有,并且在山西公立图书馆内设立专门的展场展出和陈列考古发掘出土物品。

柯璜为中美双方联合发布的发掘报告撰写了序言,他认为对于考古发掘出土物的陈列展示和研究,可以“敢质吾国当世之有心过去陈迹以推测未来生物之进化,与地质之变化之程序者。”这次联合发掘和陈列展示,也发挥了山西公立图书馆博物部的重要职责和功能。

1933年10月29日,山西省立民众教育馆正式在太原文庙成立。馆长为王庚生,副馆长为柯璜。并于次年发行了《山西省立民众教育馆月刊》。民众教育馆成立后,在原来山西公立图书馆可堪利用的屋宇建筑之外,新建了民众乐园和体育场,增加了全国杂志阅览室,柯璜发函向全国征求各种杂志并以发行的民众教育馆月刊作为交换。民众教育馆成立后,在山西公立图书馆的藏书基础上更加注重发展书籍的数量和质量,据1935的藏书统计,达到14.6万多册,为全省之冠。除了购买和接受捐赠外,柯璜与常子襄、冀育堂、田玉如、曾望生等人还将私人藏书寄存和捐赠给民众教育馆,为该馆图书增添庋藏。

1934年,为了推进民众教育,山西省立民众教育馆成立了第一民众学校,以“根据三民主义,授予失学者以简易之知识技能,使能适应及改进社会生活为宗旨。”发布了招生广告,为参加学习的民众免费提供笔墨纸砚。至1935年,共建立了五所民众学校,为大批处于社会底层的普通民众提供了受教育和学习机会。

为了寓教于乐,吸引民众参与教育活动,民众教育馆还在馆内开设了电影院,在中山公园设立了民众茶社,1934年还推出了流动阅览车,将民众读物送到劳苦贫民集中的地方让其随意取阅。民众教育馆还重视公民教育和健康教育,1935年举行了儿童节纪念大会和敬老大会,举办了健康和卫生展览供民众参观和学习。多种形式的民众教育和优美的自然环境使得太原文庙名噪一时,成为当时太原市的重要景点之一。

▲1936年山西省立民众教育馆三周全体职员

1936年出版的《太原指南》将山西省立民众教育馆列为太原市与晋祠齐名的主要游览胜地之一,并称其“设备整洁,动植矿物、书籍古玩储藏很多,以故逐日游览者络绎不绝”,“游人至此,如入仙境”,“该馆景致,为太原冠”。直至抗战爆发前,山西省立民众教育馆作为全省社会教育的重要场所,集教育、文化、儒学、娱乐、古物陈列于一体,引导了整个山西民众教育的发展,是民众教育落地开花的有效实践。

作为一代儒士的柯璜,从瓯越之地北上三晋,笃信孔教,以儒学立命,推动宗圣会和洗心会在山西的创立和发展,使得受到新文化运动和西方宗教浸入冲击的儒教在山西得以复兴,更促进了儒教从官方哲学通过平民教育和通俗教育落入民间。20世纪30年代,依托山西省立民众教育馆的成立,柯璜努力探索如何改造国民性格和重新塑人,其逐渐形成的民众教育明德启智,促进社会进步的理念方法在这一时期发挥得淋漓尽致。

从他自身来说,柯璜知行合一,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人生基础哲学思想,他将人生基础哲学与时代背景相结合,树立和指导民众信仰,他坚信儒学孔教是传统文化的精髓,可以为后世提供指导和参考。柯璜直到 1962年,在全国政协会上,仍以《孔子于科学文化上的贡献》作了精彩发言,足以证明柯璜自始至终都是以儒学立命为人生坚定信仰。

梁漱溟先生在其赠予柯璜先生的诗中写道:“柯子天下士,心与古人期。……咫尺依宫墙,采芹乐泮池。洗心以名社,存诚祛其私”,该诗阐明了柯璜与太原文庙有着不解之缘。

太原文庙作为一个具有时代变迁特征的文化空间,百年更迭,逝者如斯。柯璜植根文庙,深耕教育。正是有如柯璜等仁人志士在这样一个相对固定的文化空间开展的多样活动,才为太原文庙所代表的中国近代民众教育史、博物馆史、考古学史、图书馆史、儒学发展史等增添了精彩的注脚。

柯璜作品欣赏

▲紫藤图

▲庚午紫藤图

▲桃源行图轴

▲云山缥缈图

▲云雾微茫图

▲耸翠晚霞

▲远浦归帆图

▲潇湘夜雨图

▲观山行旅图

柯璜简介

柯璜(1877-1963),字定础,号绿天野人,籍贯浙江台州黄岩桐屿镇。1907年毕业于京师大学堂。1909年2月应邀到太原,被聘为山西大学堂教授,教授博物学、美学等课程,编译了《动植物矿物学》《博物学讲义》等书。柯璜在山西期间,弘扬和捍卫儒教孔学,兴办教育文化事业,希望实现教育救国。除了教学以外,还参与创建了山西宗圣社会、洗心社、山西天足会、山西拒毒会、山西省教育图书博物馆、山西公立图书馆、山西省立民众教育馆等机构。1937年日本侵华,柯璜避难重庆云顶山,直到1957 年回到阔别二十年的山西太原,任山西省政协常委,全国美协理事,山西省美协主席等职,1963 年病逝于太原,安葬于龙山公墓。

BY|映像PICS 文|安海

图|映像PICS 山西博物院 晋祠博物馆 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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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山西晚报全媒体编辑 南丽江

审核|方天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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